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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繁华世界,她何以不动心

楼主:潇湘蓝 时间:2019-09-01 15:33:15

@张爱玲:看繁华世界,她何以不动心呢

文:潇湘蓝

看繁华世界,她如何不动心呢

潇湘蓝

 

心里很烦,就去找她。

像个怨妇一样绞着一团乱麻走到她面前,不用说什么,人自然就安静下来。


“看繁华世界,你如何不动心吗?”

1

 

“下午的阳光照到一座红砖老式洋楼上。一只黄蜂被太阳照成金黄色,在那黑洞洞的窗前飞过。一切寂静无声。”

 

我倒嘘了一口气,别看她默然地坐在那里,整个人是有股强大的气流的,足以推开下午的阳光发出的阵阵暖意和好意,即便是连讨厌的黄蜂也穿上了一袭金缕衣在眼前飞舞炫丽,她捕捉到这般锐利的色彩感,却并没有些微的感奋。红砖洋楼安逸的金色表象下,她只是指向了黑洞洞的窗口和一切冰凉的“寂静无声”。

 

或许觉得她的视界过于阴冷,你看到的可能是:下午的阳光照到铺着宋锦梅花缠枝纹的长桌上,梨花漫天,光影斑驳,落在密密麻麻书满小楷的宣纸上,改良的日系中国风幽远渺茫在空气里飞旋流转,混合者花香果香烟火气的茶盏一杯接一杯。是不是画面更美,情绪更饱满。但为什么一转身就觉得一切很虚无。

 

一切做出来的文艺表现出两种思路。商业的这头是生物链,那头是鄙视链。彼此相爱相杀,各自八千里路云和月,无不茫然。

 

开始以为,你和她站的时间点不用,她看到一袭华美的袍上长满虱子。我们还在热烈地期待更多的袍子上身。她看到金色的背景下黑洞洞的窗前寂冷无声,我们还在新造的春光里做梦。其实她也很年轻,每个时间点也都承接着过去和未来。轮回的宿命从未停止。但敢于跳出圈子是她的决断。

 

我们优雅过吗?精致过吗?

她是最怕虱子的,看到了便头也不回。

 

2

“五太太在镜子里端详自己的脸。胖胖的同字脸,容貌很平常,但是,都说她福相,也还有说她长得很甜净。无论如何,是一点不带薄命相的,然而……却生就了很奇异的命运。”

 

她的笔戳了一下面相。

《小艾》里面五太太的一生,“福相、甜净”这样的话听上去真是讽刺。


生活中有有人喜欢端详别人的样貌。饶有兴致地看着你多半是赞许的多,煞有介事说上一段的,可能就是在表现他自己了。看相的人有一套说辞,遇到玄乎的会往人心里钻。那些先苦后甜的吉利话最惹人唏嘘。五太太为人和气,自然是“甜净”的,至于“福相”更是通用的万无一失。

 

日子到底怎么样,是自己的事。

比较关键的是爱玲的用词。五太太的命运不是悲不是苦,而是奇异。这个不同于常人的说法,很特别。

 

有夫有子但都是名誉上的,有传奇的大族背景但潦倒败落步步窘境,一生际遇实堪哀。但所有该怨该怒该耍的心眼该使的心力她都漠然无为。一辈子没有争没有闹也没有爱,乐呵呵地也过来了。即便又像弃妇又像寡妇 ,五太太对她那个卧房以外的小圈子里的人缘和地位还是满意的。如果面相真的可以说明什么,那么五太太其实是接受自己的命运的

 

没有人会觉得她很奇异,只是普通的一个妇人。逆来顺受心如止水。但仅是一群配角中的一个点,她也得做得不温不火,合乎仪式。决不能太出格。谁说她不曾用力呢。有一部分是被小说和戏剧惯有的逻辑思维忽略的。即便是放在里面,也不会去细究。比如五太太打丫头虐待小艾,不同阶层的权利她行使起来照样不手软。不过是生活中需要出口气的地方用在了更可怜人的身上。而她忍辱偷生讨好三太太六小姐甚至是五老爷的外室每件事都是不吝成本费尽财力的,如果没有对人世兴兴轰轰的爱和恨,很难想象她能活下来。

 

她到底是个热性人,从来没有冷过。但是值得吗?

《小艾》是部悲剧,小艾是,五太太也是,但不到人财两空是不肯承认的。张的笔冷,心冷,无关紧要。她故事里的人物热得没道理。


 

 

3


苑梅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荀太太这样精细的人,会不记得几个月前讲过她这个故事?伍太太已经忘了听见过这话,但是仍旧很不耐烦,只作例行公事的反应,每隔一段,吃吃的笑一声,像给人叉住喉咙似的,只是“吭!”一声响。

 

两个女人年少结下的友情中年在同一个城市生活彼此寂寥取暖,却又没有多少话可讲,见面一开始还是“唧唧哝哝,吃吃笑着”,接着“搜索枯肠,找没告诉她的那点事”,后来慢慢的声调变得很不自然,粗嘎起来,间或沉默中突然迸出的“吭!”的一声响,年轻的晚辈撞见了惊心。俩妇人却还要坐着,从下午到晚间,长长的一段空闲,需要填满它。她们不觉得那啥,相伴也是一种礼节,也只剩下时间足以表达她们之间的感情。本来各有各的尴尬,也就不在乎什么尬聊了。

 

是看完后才发现这个故事叫《相见欢》。不由黯然。

 

人到中年,悲中找喜,苦中作乐。

 

张有炎樱苏青,但也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炎樱是异域的有趣。苏青,她有喜欢和欣赏,但见面也不多。其实她很能讲的,宋家夫妇就夸她幽默风趣。她和胡兰成也像有说不完的话,那全因胡攻势猛烈,乱用花招。她低头一笑,“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她在意的是情意。但如果心不在了,她立刻觉察出来,便一切收住,再不起一丝涟漪。亦好比那“吭!”一声,她大概再也不会见你了。

 

 

她那几部不出名的小说,都平淡无奇,也没有什么故事性。但她的视角,就是生活比戏剧更戏剧


人世如一面镜子,我们在这头,走不到那头。她走进来,随时可以抽身出去,一步就跨过了。



私话:

       325,今年锡马赛程最美的是进入鼋头渚公园之后的四公里樱花道。跑前封路,公园里几乎没有游客,跑者穿行在樱花和太湖之间,步履一时轻。那是早上九点左右,阳光柔亮。万顷太湖,清波荡漾。一堤远树,珠翠玉叶,湖中帆影,晶亮如翅。山水摇远意,佳人笑回眸。这就是尘世本来的样子吧。

锡马半程净成绩:2:23:45

潇湘蓝 2018,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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