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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票的故事06

楼主:集邮本子 时间:2020-11-22 16:33:47

第十一章 依喔是谁

5月28日下午,天气不冷不热,春天是北京最好的天气,没有风,也没有霾,万里晴空,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未洋把涉及到第四轮生肖猴票所有的文件整理到一个空白硬盘里。

陈龙叮嘱过,生肖猴票的图稿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以前曾经出现过,邮票图稿还没上会,网上就到处都是了。所以这个装着所有重要资料的硬盘未洋一直随身带着。

自己要定位在邮票设计的“小龙套”上!未洋在心里头这样要求自己,虽然在第四轮生肖猴票发行上,自己只是个不大要紧的小角色,可是自己邮票责任编辑的人生才刚刚开个头……自己仅仅只有二十多岁,可以利用这次机遇积累很多经验!这位几年前大学毕业的女生,现在已然可以独当一面了,虽然经历生肖这样的大项目心里还有些胆怯,但是事情过后再看,就能发现自己正在慢慢成长。

电话响起来,是尹虎的电话:“未洋,来一下。”

进了他的办公室,尹虎笑嘻嘻的看着她:“明天下午要去黄老家,让老爷子看看做好的邮票版式。”没等未洋反应过来呢,又说:“再买束花吧,喜庆些!哦,对了,老爷子讲究时尚,花一定得洋气些!”

这样安排,不用说,自是最高礼仪,以前没有过!

第三次前往黄永玉老爷子家,是邮票印制局汽车队温队长驾车,陈龙、尹虎、武马、未洋一同前往。

未洋还为老爷子精心挑选了一大束牡丹花,粉嫩或白的花朵映衬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娇嫩。

一路上,春风时断时续,不时卷着一股股花香扑来,轻轻撩动着汽车浅黄色的窗帘,飘起的窗帘不时“噗噗”作响,显得夸张而变形。

不过和几个月前不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流露出的是安详。

温队是位嘴闲不住的人,他一边驾车,一边试探陈龙今天拜访的客人是谁?

陈龙并不想介绍太多的情况,毕竟请老爷子设计第四轮生肖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于是他转移了话题:“温队,到印制局工作有二十多年了吧?”

温队摇摇头,“不止二十年了,快三十六年了。”

未洋笑道:“那不是1980年吗?”

“正是1980年,那一年第一轮生肖猴票发行!时间过得真快呀!”温队略有些叹息,一转眼自己也快退休了,时间哪去了?

“你赶上第一轮生肖猴票发行!”未洋笑了下,“温队,那你手里一定有很多猴票吧?”

“曾经有过,我刚到邮票厂工作,大门口的传达室就卖猴票,传达室的大爷把猴票撕成一条一条的挂在窗户上。”

“猴票这样卖呀?”未洋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那你还不多买点呀!”

“多买点?我一个月就挣二十多块钱,正是年轻的时候,又贪吃,每个月买完饭票就剩不下什么钱了。因此,也就同猴票失之交臂了,不过现在想起来也不后悔!”

自己没有抓住机会,现在说起猴票时,难免有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感情。

“武马,你不会像温队那样也同猴票失之交臂吧?”未洋看到武马在一旁待着无聊,让他也加入这个话题。

“是这样的,说句实话,我比温队有眼光。”武马思索了下,说道:“我印刷学院毕业后就分配到邮票厂,我一个月工资是56元,说句实话,有点闲钱。猴票发行后,是这样的,看到猴票就是喜欢,金猴红底色,全身透着喜庆,我就买了一版。”

车上的几个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温队马上追问:“现在可值钱了,一直保留着吗?”

武马淡淡笑了笑,“说句实话,没有,要是保留到今天就好了!”他的眉毛微微一动,顿了半晌,才说:“是这样的,现在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这话怎么说?”未洋问道。

武马笑了笑,道:“说句实话,我家是个大家庭,亲戚多,今天三姨过生日,明天四姥爷祝寿,是这样的,我就今天送个四方连,明天送个八方连,两年之内就送光了。”

是这样的,武马不是神仙,若他知道这枚猴票升值这么快,说句实话,想必一枚都不会送出去!

尹虎在车子的后排坐定,他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像是在打盹儿一般,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其实,这一刻他正刻意搜寻着脑子里尚存的那一丝疑问,自己对老爷子图稿上那点修改该如何同老爷子交代?

十几年前,邮政发行的一套警察的邮票,把警察手指画错了,现在老爷子画的猴子也出现了同样问题。这些年邮政发过的邮票中,尽管处处小心,可是集邮者总是能挑出这样或那样的毛病。

“温队,你们几个别做美梦了,今后发行的邮票很难有第一轮猴票那种机遇了。”尹虎的心事没有答案,只好加入大家的话题。

对于大家谈论的收藏和投资这个话题,他话到嘴边没有说,智慧和胆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在这些领域站住脚跟的资本!

陈龙知道尹虎一直在想着什么,就说:“我们是不是搅扰你的思考了。”

尹虎撩起衣袖,将欠着的身子坐正之后才缓缓地说:“陈龙,我一直没有考虑好?这次我们见老爷子,那个猴子手指的事要不要跟老爷子说?”

陈龙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扭头看着不发一言的武马和未洋,“到老爷子家我们看情况……最好用祥和、委婉的语调说。”然后又瞥了眼尹虎,“我想,这谈话的艺术你是晓得的。”

“好,我正考虑这个问题。老爷子不会不高兴吧?”尹虎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

陈龙平视地看着他,眼神当中不断变幻着颜色,有肯定,有确信,还有一丝的鼓励,“自打我们接触,我觉得老爷子一项心胸坦荡,不会不高兴的!”

尹虎接着说道:“我也这样想,可就是心里没底……”

“唉,尹虎,还是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最后以十分自信的口吻说:“我觉得,老爷子就是老爷子。相信不会有事。”

看到陈龙面带微笑,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尹虎的心略微感到一丝踏实。

说话间,车离黄老的住处越来越近,汽车慢慢开进老爷子家的小区。这是个非常宁静的院子,两边的树遮成大大的阴凉,更显得庭院深深,黄老的住处很特别,门口立着他设计的雕塑,是一个腆着肚子的壮汉举着一个麻袋,有着成年人的憨厚与儿童的顽皮。

几个人一同下了车,就看见了老爷子家负责家政的阿姨满面笑容地站在那里。

温队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居民小区,忙将车里的鲜花解递给未洋。“你们去吧,别着急,我就在外边等着。”

刚进门就见老爷子穿着大大的开衫,带着笑容从书房一路小跑出来,神采奕奕。黄老拍拍陈龙,问了句“来了?快坐!”

眼前这位老人,是未洋第三次见面,他还是习惯地叼着一个烟斗,脸上带着孩童般的笑容,他的大手温暖有力,表情笃定从容。

几个人刚刚坐定,陈龙就递给老爷子一本书,讲的就是他与一只猴的故事。

未洋一看,哟!这本书她前几天也看过。

黄老仰头一笑,又说起当年的事情。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一位开国元帅的公子送给他一只猴子,这只猴子叫“依喔”——依靠的依,喔喔叫的喔。它来自西双版纳,那边称猴子为“依喔”,是当地的土语,来到老爷子家也就这样叫下去了。那时老爷子还在湖南凤凰,对这只猴子很是喜欢,无论去哪,依喔都会趴在他的肩头,形影不离,后来到了北京,依喔就夭折了,也许是水土不服。

老爷子想念依喔,为此还写了一个半文不白的“祭猴文”祭奠:

“依喔”年幼,半途夭折,天生万物,惟此不公!黄家少一可爱之生灵,永玉失一活泼之玩友。汝生命之短,令吾哽噎难隐,悲痛不已。汝虽驾鹤西逰,但汝快乐身影历历在目——乖巧依偎于胸前,嘻闹倒立于肩头,憨态可掬,滑稽可爱,令吾满身劳累顿消皆无。每每思之,伤感之情,难以言表。吾汝有别,视同己出,不分主仆;吾汝无别,视为同类,类列灵长。吾长吁短叹,不知汝有无来生?盼汝尽早转世,再续前缘,与吾为伴!

呜呼!哭汝不闻汝回应,奠汝不见汝泪涌。悠悠吾心,思及心痛如割也!吾要绘,绘汝之灵动;吾要画,画汝之可爱,虽阴阳两界,亦可神明相望也!

一路好走!

呜呼哀哉!

尚飨!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著名邮票设计家邵柏林老师找到老爷子,想请他画一枚生肖邮票,画什么呢?黄老想了好几天,就把曾日夜陪伴他的依喔画了出来,以示怀念。

没想到邵柏林老师一看,第二年正好是猴年,那就作为第一枚生肖邮票吧!就这样,这只牵动了多少邮迷的心,至今已家喻户晓的小黑猴诞生了,它的诞生,掀起了多少集邮热潮,而它的形象也以另一种方式,与黄老永远的联系在一起。

老爷子缓缓的忆起往事,那些设计第一枚猴票的故事,至今还历历在目,老爷子面带惋惜地说:“当时看着好多朋友喜欢猴票就都送出去了,自己都没留,呵呵。”

尹虎见老爷子挺高兴,话锋一转:“老爷子,我们把上次从您这儿拿走的猴票图稿,做了调整,放进了版式里。考虑到第四轮生肖邮票统一的设计,第一枚需要有一个底色。您的第一轮猴是黑身、金脸、红底色。这次我们换了换,黑身、红脸、金底色,请您看看?”

老爷子干脆地回了一声:“好!”他叼着烟斗,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仔细端详起来,短短的一分钟,所有人心里都在紧张地问自己,他对图稿满意吗?现在做的调整,他会认同吗?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爷子会有什么反应。尹虎更是靠近了老爷子,仔细揣度着老爷子的表情。

沉默了半晌,老爷子抬起头,“很好,可以的,没问题”,老爷子连着用了三个肯定的词。

大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老爷子并未像想象的那样对图稿的修改留有疑虑。

陈龙松了一口气,说句实话,武马也松了一口气,尹虎更是瞬间放松下来。他一处一处地向老爷子讲解两个地方做了调整:“黄老您看,这只母猴握着的手,只能看到四个;抓树的这只手,我们比了一下,好像……”

老爷子靠近了瞪着眼睛,紧紧盯着画稿,然后自己用手做着动作,比划着那只抓树干的手,左比比,右比比,反过来,正过去,“哈哈,对的,对的!这只手反过来才对,我又马虎了,你们很认真!”

大家都有点意外,长舒一口气。

“我还总告诉别人,不要马虎!你们改得好。我记得几十年前,那时候我给人家画了一个插图,是一只牛,画好了以后交了稿,都很满意。后来过了十几年才发现,那只牛没有画耳朵!年轻的时候,沈从文对我的影响和教育很大,我如果有一样马虎了,他会从东堂胡同跑到大洋胡同去训我。有一次我帮民间文学做插图,马虎了,他就为了这个走来训了我一顿:‘你三十多了还这样马虎,怎么能够这么马虎呢?’我是很认真地听他的话的。”说完老爷子自己哈哈笑起来。

他的豁达和认真,实在出乎陈龙等人的意料,尹虎此前在车上的所有担忧,就这样化解了。他没有说话,他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陈龙的容色异常平静,老爷子的态度让他感到了几分安心,当然,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老爷子的态度分明就是大将之风嘛!

“老爷子,生肖邮票还有几种版式上的设计。需要您画一下版式上的插图。”看到老爷子高兴地看着大家,尹虎又见缝插针地提出新的要求。

老爷子笑道,“什么版式一、版式二的,我不懂?可有样图?”

“样图自然已经有了。”未洋急忙答道。她一伸手,从包里掏出几版2015年生肖羊票的样品。

“黄老,请看,这就是今年发行的生肖羊票的版式。”未洋将几版邮票拿出来,展示在老爷子面前,有版式二,还有赠送给预订户的版式三。

老爷子的目光在几幅样图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版式的插图上,说:“这些小插图简单,比画邮票容易。”老爷子停顿了一下,思索一番说:“版式二需要两个插图,第一个就画上一个‘齐天大圣’吧,它是猴王;第二个可以画猴子在杂耍,这个场景在马戏团中经常看到,孩子们一定喜欢!”

说着,他抄起身边的画板迅速勾勒出草图,老爷子的奇思妙想和敏捷的反应惊得围观的几个人目瞪口呆!这可是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呀,反映如此敏捷!

“怎么样,大家可看明白了?这两个图都是为孩子们画的,他们一定喜欢!”老爷子收好铅笔,笑吟吟地看着大家。

陈龙怔了一下,然后叫起好来,脸上更是堆满了惊喜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少年儿童集邮的场面。“这是多么好的推广青少年集邮市场的卖点,有此利器,生肖贺岁季的活动定当捷报频传!”

画完后,老爷子继续发问:“还有版式三——赠送版是什么意思?”老爷子似乎不明其意。

武马连忙解释:“老爷子,是这样的,我们有几百万预订户,每年都要免费给他们赠送一个特殊版式。这一块,说句实话……”

“这件事你们邮政做得对,预订户是你们忠实的客户,一定要服务好他们,这个插图我要好好想想,要有更好的寓意!”

大家愕然,都吸了口气,实在不敢置信,“这老爷子的想法怎么同我们的不谋而合呀!”

而同样的道理,恐怕也适用于集邮者!如果他们感觉到了邮政人贴心的服务,也喜欢上邮政发行的产品……这集邮事业想不火都难!

老爷子想了片刻,在画板上画了一只羊,然后又在羊身上画了一只猴子。

武马面露疑问:“说句实话,老爷子,是这样的,人家是‘马上封侯’,咱这是‘羊上封侯’吗?”

老爷子摇摇头,一边画,一边解释:“不是这个意思。今年是羊年,明年是猴年。羊猴交接之际,共同给集邮者拜年!你们说,我这个创意怎么样?我这个寓意好不好?”老爷子侃侃而道,说着这构思的寓意,很有一点推销员的意思。说罢,还流露出得意的表情。

“这……真是奇思妙想啊!”寓意非常简单,可以说一点即破,众人由衷的赞叹。

老爷子闯荡江湖一辈子,自然文武兼修,“马上封侯”岂能不知道。“好了,草图画完了,图稿过几天就好,你们放心吧!”

“老爷子这几个插图原来考虑的不周全,没有写到合同里,过后我们草拟个说明补充到合同之中。今天就不立字据了!”陈龙说道。

“又不是借钱,立什么字据啊?”老爷子大度地说。

对于没有立字据,老爷子是一点不担心的。几次接触,他相信陈龙是一个一言九鼎的人,不会赖账的。

老爷子相信,市场经济也要靠信誉,不完全是依法订立的合同——要是不守信用,订了合同有个屁用?自己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打一些无聊的官司!

老爷子把草稿丢到一边,又捡起了另外一个话题:“第四轮生肖邮票如何发行,好像在《集邮》杂志上正掀起讨论。”

《集邮》杂志是国内最权威的集邮杂志,老爷子在早年就看过这本杂志,也知道这本杂志的历史非常悠久,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就有了。

“《集邮》杂志还有专门的讨论?拿过来我看看。”

未洋赶紧把杂志递到了老爷子手中。老爷子随手一翻正好是第一轮生肖邮票的彩色画页——中间是自己设计的那枚猴票。

老爷子注视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道:“第一轮生肖邮票的设计者中有许多是我的老朋友,可惜有的已经不在了!”

“父亲,一看到这枚猴票就会想起您当初养得那只猴子!”女儿露出了不无惋惜的表情。

“太喜欢这枚猴票了!”未洋用无比羡慕的眼神看着老爷子,赞叹道:“我工作后,每当有人谈论邮票,谈论最多的就是这枚猴票!”

在女儿惋惜的目光,还有未洋羡慕的眼神当中,老爷子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对那只猴子的纪念成为了中国生肖邮票中的经典!

老爷子捧着这只猴默默看了许久,陈龙见老爷子有点动情,便顺势邀请老爷子参加这轮猴票印刷的开机仪式:“老爷子,我们准备8月初在邮票印制局启动一个开机仪式,想请您参加。”

老爷子再次露出认真的表情:“好的,只要我身体行,我一定会参加!只是今年7月份我可能要回凤凰。你也来,住在我的宅子里,好不好?你们都来,住得下的!”看着老人认真如孩童的表情,陈龙微笑地点头。

尹虎提议一起拍张照片,黄老拿起第一轮猴票说,“来吧,拍照吧!咱们拍照吧!”一边自己摆出姿势,一会儿又想起来什么,把他的老朋友——烟斗也拿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好不神气!

大家热热闹闹的与老爷子合影,他也笑得开心,完全不顾及礼数、身份。大家闹了一阵,老爷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烟斗,把画稿从尹虎手里要过来,一边小跑着往后面去一边说,“我拿给她们看看。”

未洋心生疑惑:后面还有人?这位艺术家,自己已是巨擘,还要拿图稿给谁看?难道这屋后还藏着高人不成?她看了看陈龙和尹虎,也是一脸疑惑。

只一会儿的功夫,老爷子开心的笑着回来了,“我家的阿姨们说,很好,很好看!”大家心头一惊,在座的四人,都没想到老爷子对家里的阿姨就像自己家人一样信任,更没想到这样的一位艺术家,竟会如此重视阿姨的看法!

时间已至黄昏,天色渐渐黑下来,四个人在老爷子家越聊越开心,完全忘记了时间。

武马抬头看了看窗外,提醒陈龙道“陈龙,是这样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咱们……”,陈龙会意地点了点头,刚开口要告辞,还没说完,老爷子固执地留下陈龙四个人吃饭,“不急着走,咱们还是川菜馆子吃饭!”

“老爷子,可不能吃了,上次已经让您破费一次了!”

老爷子又一次重申了自己的规矩:“凡是来看我的,外地的包吃包住、北京的包吃,你们就留下来吃个便饭,不要在意。”

四个人推辞不过,羞赧之间,只听老爷子嘱咐小阿姨给找一瓶酒,“我不喝酒的!但是你们要喝,多少喝点,工作一天也很累了!这酒很好,是我自己留的,酒瓶是我设计的,叫‘内参’,只给朋友喝。”老爷子体贴地拍了拍陈龙的肩。

饭桌上,老爷子倒是不断给大家讲着自己以前的故事,逗得大家会心而笑,一天的劳累顿觉温暖又轻松。

就连未洋都被老爷子劝着喝了一小口,辣的直咂嘴,逗得大家笑她。借着酒劲,未洋壮起胆子问老爷子:“老爷子,我在上学的时候就对您的画很感兴趣,您知道是为什么?”

老人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做声。

“因为酒鬼酒,您的这个包装,在我们学校可是当成最为成功的一个设计案例来讲的,据说,您用5000元设计猴票的稿费挽救了一个酒厂。您给大家讲讲吧,是这样吗?”

未洋的这个问题,也是很多人想问的!

老爷子画完猴票后不久的一年,回到自己的家乡看看。知道黄永玉回湘西老家了,当地的轻工局局长邀请他到地方酒厂参观,希望能帮助想点振兴的办法。

湘西当时有个酒厂,生产的酒名为 “湘泉”。酒厂不景气,大家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局长带着老爷子来到了酒厂。当老爷子扫了一眼连个围墙都没有的厂房时眉头紧锁,似乎在苦苦思索的什么,然后温言道:“看到这景象,还会有人和你们合作?”

老爷子这番话,说得在理。酒好不怕巷子深,这里连个巷子都没有,就更不会有人认为这里有好酒了!

“黄老,说说您的办法吧。”局长客气地请教。

“局长,办法很简单,就是把酒瓶重新包装一下,然后再取一个好的酒名!”

听到老先生的建议,局长顿时就是眼睛一亮,“好,好办法!”他立时击掌叫好起来,“那我们就等着您的设计了!”

老爷子扭过头,气势凛然地看着局长,“我回北京马上把设计方案给你拿过来。”

老爷子和局长对望一眼,都是重重点头。但是前者充满了自信,后者的心中却有些忐忑。厂长自然是不大通包装的,不过也知道包装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几天后,拿到黄永玉老爷子为他们设计的酒瓶时,厂长差一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疑惑:这哪里像用来装酒的?不过是黄泥巴烧成的粗土陶,盛咸菜还可以。

看到他不以为然的神情,老爷子并没有恼,却是信心十足的一笑:“你们回去若觉得行,就先做一批出来,我拿到北京帮你们推销;若觉得不好,就给我退回来,也没有关系的!”

厂长明知道不妥,却也说不出不妥在哪里。他一颗心思提到了嗓子眼,最后决定,“还是试一把,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知道酒厂决定尝试,考虑到酒厂的经济状况,黄永玉又把自己刚拿到设计猴票的5000元稿酬,分文没剩地捐献出来。

黄永玉还笑着对他们说:“相信我给酒取得名字。别看烟鬼、色鬼不好,酒鬼可是个有趣可爱的名字呢!”

果然不出他所料,“酒鬼”推出后一炮打响,很快就成为大江南北高档宴席上的宠儿。而5000块钱设计猴票的稿费救酒厂的传说,也一直在流传着。

三言两语之间,老爷子讲完故事,笑嘻嘻的端起茶杯。

陈龙从老爷子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心里想,确实,人皆有所好,有人好文,有人好武,有人好画,有人好玩。而黄永玉这位老头除了有以上的爱好外,自然还多了一个——好善!

在老爷子形形色色的段子里,从来听不到骂谁的话,他只是讲故事,不同的人会从他的故事中听到不同的结论。这或许就是一位已经九十岁高龄,已经看透世间事的老头,特别的智慧与豁达吧!

临走的时候老爷子拉着陈龙一定要他将酒瓶带着,还在酒标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陈龙有点不好意思,“老爷子,哪有吃了还带着的,晚辈不成体统了!”

老爷子挥挥手 “没什么,我设计的酒瓶,签上名,留个纪念吗!”


第十二章 采访陈龙

从1980年庚申猴年发行第一枚生肖邮票开始,中国邮政已经连续发行了三轮生肖邮票。每套都是以猴开始,以羊结束。

2016年,按照惯例,应该发行第四轮生肖邮票了。而在这个时间节点,很多邮迷对于第四轮生肖邮票怎么发行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这时,新华社记者采访了陈龙。

“陈龙,明年第四轮生肖邮票的发行就要开始了,谈谈你对明年生肖邮票发行的考虑。想必早已胸有成竹了吧!”记者笑吟吟的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不敢说胸有成竹,还有许多问题要考虑,要论证。”陈龙谦虚地回答道。

“还有那些问题要论证可以透露一下吗?。”记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别的不说,就说这生肖系列是否继续下去就有两种意见,弄得我们也很头疼。”陈龙缓缓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语气显得有些沉重。

确实,邮迷的意见大致有两种观点:一是建议按照惯例继续发行,作为最经典的系列邮票,生肖邮票有不可替代的影响力;二是建议2016年到2019年暂停发行生肖邮票,或者是采用另外一个相关题材的邮票暂时替代,等到2020年,也就是鼠年,发行第四轮生肖鼠的邮票,提出这个建议的朋友,是希望生肖邮票的发行顺序能与我国传统的生肖纪年顺序一致,从鼠开始,到猪结束。

2015年年初,中国邮政发行了系列邮票《拜年》的第一套。这套系列邮票的发行,得到社会关注和广大邮迷的喜爱。可是,也有集邮爱好者猜测:发行《拜年》邮票,会不会意味着用拜年邮票替代生肖邮票,等到2020年鼠年的时候,再开始发行第四轮生肖票。

“对于集邮爱好者的建议或猜测,邮票发行部门怎么看?”记者不会放过这一热门问题。

陈龙斟酌着用词,“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对于邮票的关心,大家的每一条意见,我们都非常重视,大家对于邮票的建议,也是我们做好邮票发行工作的重要支持。”

中国的生肖邮票为什么是从猴开始也是很多人心里的疑问。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国进入了一个“改革开放”的新的阶段,“文革”期间不敢、不能列的邮票选题被广大的集邮爱好者提了出来,其中就包括生肖邮票。这个建议很快被中国邮政所采纳。1980年,第一枚生肖邮票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猴票”正式发行。这就是为什么我国生肖邮票不是从1975年甲子鼠年开始,而是从1980年庚申猴年开始发行的历史因由。

从1980年到现在,生肖邮票已经发行了三轮,可以说,每一枚生肖邮票,从设计到印刷,再到发行,都凝聚了无数人的智慧和心血,堪称是邮票精品中的精品。

生肖邮票的收藏意义在于它本身就是一个中国文化的传承,十二生肖一直是我国文化的一道风景,根深蒂固在每个中华儿女的心中,它的影响力是不可替代的,甚至连国外许多个国家都赞同并且喜欢这种文化。生肖邮票的意义不仅仅局限在一枚邮票的收藏,更是体现了我国伟大的精神文化。所以说生肖邮票其实也是一种十分具有收藏价值和收藏意义的藏品。

“还是言归正传,说说你们发行部门如何看待集邮者的疑问?”记者抿了口茶,笑着问道。

“生肖邮票是重要题材,发行时间、发行枚数、作者,甚至邮票画面中的一笔一划,都受到社会广泛的关注。因此,从2014年上半年开始,也就是乙未年羊票还在设计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着手第四轮生肖邮票的研究工作。对于广大邮迷关于第四轮生肖邮票的不同观点,中国邮政邀请相关领域的专家、资深集邮爱好者一起进行研讨。”说这番话的时候,陈龙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你们支持哪种观点?”记者问题果然犀利,陈龙脸上又显出无奈的表情。

“是这样。研究过程中,大家普遍认为,生肖系列邮票的发行走向不仅引导着中国集邮市场的人气反应,也关系到全国集邮爱好者的兴趣,如果硬性中断,将带来很多弊端,极有可能挫伤集邮爱好者的热情。为此,第四轮生肖邮票还要依照前三轮生肖票的发行时间和发行节奏来发行的意见占上风。”陈龙耐心解释着。

“请问陈龙,作为第四轮生肖票的设计上有哪些考虑?”记者很想套出第四轮生肖发行中的一些秘密。“

“邮票在未正式发行之前,邮票的图稿、设计细节都是严格保密的。2016年丙申年的猴票是第四轮生肖邮票的开篇之作,这枚邮票的发行,将决定了整个第四轮生肖票的风格和气质,非常重要。”

“第四轮生肖邮票的发行枚数、工艺上有什么变化?设计者是谁?”记者闪着大眼睛好像一个好奇宝宝似的发问。

“细心的邮迷会发现,生肖邮票的发行,在枚数上是有规律的,第一轮生肖邮票是每套一枚,第二轮是每套两枚,第三轮是每套一枚,对于第四轮生肖票,我们会延续这个发行规律。在印刷工艺上,采用胶雕的可能性较大。关于生肖邮票的设计者是谁、具体邮票图稿长什么样子,我今天先卖一个关子。我们计划今年八九月份选择一个时机请邮票设计者和图稿一同与集邮者见面,请大家届时关注!”

这样棱模两可的表态是一道费猜的难题,同时也说明了人家的一些“核心商业机密”不能透漏。记者呆呆瞅着陈龙,还是没明白明年的生肖邮票到底是一枚还是两枚,设计者到底是谁?

说这番话的时候,陈龙心里面是很有些无奈的,有些事情还没到揭锅的时候。

“你怎么看外国发行中国生肖题材问题?”她发现自己的采访已经跑了题,不过她还是很乐意同陈龙讨论这一问题,还打算回去写一篇关于发行中国生肖邮票研究的文章。

“商业目的的居多。”陈龙摇了摇头,他说的是事实,不过记者却不大相信。

“就没有宣传中国生肖文化的?”记者讶异地看着陈龙。

“只能是个别几个发行政策比较严肃的大国,比如,美国、加拿大、法国等,至少他们国内有大量的华人。其他,如非洲拉美国家,都为了在中国的集邮市场上分一杯羹,这是显而易见的!”陈龙加重了语气,说道:“他们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和义务宣传推广中国生肖文化。”

“你这样一说,我觉得有一点道理!”

“不是一点道理,是真有道理。”陈龙说:“如果我们真的认为人家是宣传我们中华文化,那就是自欺欺人。”

“那些邮票王国发行的邮票呢?他们的邮票有收藏价值吗?”记者问:“好像有四个邮票王国吧?什么梵蒂冈、安道尔、圣马力诺,还有一个什么国家!”

“列支敦士登。”陈龙补充说:“这么跟你说吧,这几个国家我都去过,介绍一个情况,他们都不开办邮政业务,所有的投递都依靠所在国邮政来完成,自己都没有邮政业务,还发行邮票,你说……”

没等陈龙说完,聪明的记者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采访完成后,记者想该写点什么呢?想到最后,记者这样告诉自己,自己应该成为一个生肖文化的传播者,一个将世界生肖邮票介绍给中国,将中国的生肖邮票介绍给世界的传播者!

从世界生肖邮票开始,写一篇“世界生肖邮票概论”的报道,但转念一想,好像自己对各国眼下发行的生肖邮票的情况也不大了解!

或者介绍世界各国生肖邮票发行模式,自己好像也不大懂,刚才陈龙介绍半天也没听明白。

要不就写中国的生肖邮票吧!这个自己……听懂了!不过,方才陈龙也没有全部透露,至少设计者是谁现在都不清楚。

到了最后,记者深吸了口气,拿起钢笔,在纸面上用写下了“猴票?鼠票?第四轮生肖邮票是否如期发行?”的字样……


第十是章 布线竞争

6月初,生肖猴票图稿已经修改完毕,为了抢时间,陈龙催促着将雕刻布线的竞争会议尽快开了,对于这一轮生肖邮票发行来说这是第二个重要的环节。

会议室里坐着的除了邮票印制局自己培养的邮票雕刻师外,还有就是印钞造币总公司的三位专业雕刻师。

说起雕刻,给人感觉是一种很神秘的工作,总能跟钞票、邮票的印刷联系在一起,如果“雕刻”后面再加上一个“师”字,那就更了不得了!

一般说来,一块好的雕刻印刷模板,是无法仿制的。不仅别人难以仿造,就是雕刻者本人也难以雕刻出一模一样、纹丝不差的同一块模版来。雕刻不仅要求立体感强、层次分明、线条清晰,而且是直接在印刷模板上下刀,稍有不慎,则会前功尽弃。所以,一块好的雕刻印刷模板,实际上是一个艺术再创造的过程,需要几个月之久的精雕细刻方能完成。

今儿参加布线竞争的几位邮票印制局老雕刻师都是邮票设计界的知名人物,提起他们的大名,在集邮圈里当是无人不晓。

看到几位老雕刻师在场,陈龙很是感动,认得那几位分别是闫老师、呼老师、李老师。没想到时间过得太快了,陈龙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这几位雕刻师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可是现在这几位雕刻师都已陆续退休了。

陈龙笑吟吟看着三位年长自己几岁的兄长。心里面却是有些感慨——他们都退休几年了,还割舍不下自己喜欢的雕刻。哎,再过三年,自己也要退休了,要与这几位老哥哥为伍了。

时不我待啊……三年,在自己职业生涯中就是短短一刹那!

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淡淡一笑,道:“陈龙,你没有想到我们这老哥几个也来竞争吧?”

陈龙抬头望着说话的那人,是呼老师,六十许岁,温文尔雅,一头长发,潇洒飘逸,说话的语气中正平和。

“当然想到了!只是听说姜老师有事不能参加,感到遗憾。”陈龙很有风度地冲着呼老师一拱手,笑道,“干了一辈子邮票雕刻和邮票设计,对邮票还能没感情!”

李老师接过话茬说:“陈龙,你想想你都快六十了。我们这些人年纪大了,筋骨也硬了,真是动起刀来雕刻也缺少气力了……雕刻这种事情,也是要从娃娃抓起的!”

“几位也刚刚退休没几年,雕刻手艺丢不了,这姜还是老的辣!还得继续发挥余热……”陈龙笑着说道。

闫老师轻轻苦笑,看着陈龙不无遗憾地说:“这雕刻手艺是丢不了的,不过手工雕刻工艺在印刷界也快失传了!”说这番话时,他神色说不出来的萧瑟!

李老师也同样苦笑着摇摇头,道:“闫老师,什么都别说,也没有必要说,一说就心疼!”他顿了下,又说,“陈龙,不瞒你说,现在的雕刻真比不上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水平呀!”

说到快要失传的手工雕刻工艺,屋子里面安静下来了,一票老雕刻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发一言。

陈龙这个领导固然对自己下属的很跋扈,但是对待退休的老同志好像很知道尊重与尊敬。他太了解几位老雕刻师的心境,安慰说:“没丢就太好了,我也相信中国的邮票雕刻一定会后继有人!”

是的,处于陈龙这个位置,他自然知道安慰的重要性,也知道安慰的精髓是什么!让人信服的安慰,就是把人家担心的事情变成不让人担心的事情!

就在屋子里的人各想各自心事的时候,陈龙为会议起了个头:“今天邀请大家来就是参与第四轮生肖猴票的雕刻竞争……雕刻工艺竞争在我国的邮票印刷史上好像还没有过。今天来参加猴票雕刻工艺布线竞争的有印钞造币总公司的雕刻师,也有我们邮票印制局自己培养的雕刻师。”

说起培养自己的邮票雕刻师,邮票印制局确实下了一番功夫。2011年4月,邮票印制局花巨资办了个雕刻师培训班,请的是挪威裔,丹麦邮政首席邮票雕刻师马丁担任老师,学员大都是印制局的美工。据说上一次的雕刻师培训班还是在100多年前,当时的清朝政府曾邀请美国雕刻师海趣前来中国开班授徒。

当一名雕刻培训老师,可不是懂一点雕刻技法就行了的,还需要掌握大量的绘画、艺术知识,并还有深厚的雕刻实践经验。马丁老师本人为其他国家雕刻的邮票不说,为中国邮政至少雕刻过两套邮票——《外国音乐家》和《古代天文仪器》邮票。

参加过这次雕刻培训班的几位学员自然会认为这次第四轮生肖猴票雕刻布线竞争是自己初露锋芒的大好机会。但是也心里清楚那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除了老一代雕刻师外,还有印钞造币总公司的雕刻师参加。这些可是整个中国平面雕刻界的精英啊——这些精英全国也就十几个人上下!而能够入围初选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考虑到这些,参加第四轮生肖猴票雕刻工艺竞争,邮票印制局只能推荐三名学员。至于其他学员只好继续苦练内功,期望于明天。

陈龙将目光转向大家,“猴票在集邮者心目中的地位我就不用介绍了,何况第四轮生肖猴票的设计者是黄永玉老先生。因此,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自明了。今天,把大家请来介绍一下情况,提一提雕刻布线竞争要求。”

这些要求,原本没搞过,都是陈龙他们的团队闭门造车琢磨出来的,主要想体现公正和公平,不过,适不适用还得摸索!

他的话音落下,大家变得紧张起来了。是的,现在坐在这个屋里的所有人员将会是第四轮生肖猴票的参与者和鉴证者,现在谁都无法预见,这其中的哪一位雕刻师有幸成为第四轮生肖猴票的雕刻师。

随后,负责生产和印刷工艺的董处开始具体介绍相关的细节和要求。内容无非是看一下前三轮的生肖邮票,让大家有一个直观的认识,并且把雕刻当中需要注意的问题也都仔仔细细地跟大家交代了一番。

雕刻师们深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道理,都急促地记着笔记,心里还在盘算着什么。

董处合上打印的资料,看着对面的雕刻师们,“有一点我想提请各位注意,邮票厂现在用的胶雕机是腐蚀工艺。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印钞造币的各位专家习惯和熟悉激光雕刻,对腐蚀雕刻的技术接触的少。腐蚀雕刻有它的特性,所以在布线的时候,怎样使自己的雕刻线条更加符合工艺特性,就显得尤为重要。比如,黑色部分不能粗了,一上腐蚀,线条会扩张。尺度如何,还得请各位自己把握。虽说几位都是雕刻方面的专家,但有很多人胶雕机可能没接触过。所以从印制和大批量生产的角度来布线就是最优先要考虑的问题。”

董处在雕刻师面前并非夸夸奇谈,而是真的有可行性,实行起来也不算难——至少对有过实战雕刻经验的雕刻师来说一点就透。

“咱们是否有可能考虑手工刻版?”刚刚退休不久的邮票雕刻师阎老师开了口。

“手工刻版现在的印刷机器已经不能适应了,我们现在初步考虑的是腐蚀雕刻。大家都是行家,都知道手工刻板需要多出几倍的时间来实现。”陈龙接过阎老师的话,向大家解释道。

“腐蚀雕刻的效果可就差多了!”闫老师苦笑着摇头。其实闫老师一开始从事邮票设计就是雕刻,师从老一代著名的邮票雕刻师高品璋,一干就是十几年。后来又走进画邮票的行列,完成了从邮票设计的幕后到前台的“转型”——用陈龙的戏言就是“弃暗投明”。几十年里靠自己的努力,也在这个行业里弄得风生水起,退休前任编辑设计室的主任。

尽管如此,其实在闫老师心里,对手工雕刻仍旧有着一份怀念与痴情,要是想出好的邮票雕刻效果,还真就得靠手工一刀一刀的“鬼斧神工”,才有金石味儿。机器雕刻虽精密、快速、高效,但比起手工雕刻,怎么都少了点灵性。

董处把重要的事情一件一件掰开了揉碎了,给大家解释清楚。他不放心,雕刻布线工作牵扯的人多,过程复杂,每个枝节都不能忽视。

董处看了陈龙一眼,示意已经讲完了。

陈龙微微一点头对未洋说,“现在把黄永玉老先生画的图稿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眼吧,希望大家能够根据图稿的特点来布线。”

大家的眼神齐刷刷的围过来,看着图稿。

“老董,你见过第一轮生肖猴票的图稿吗?”阎老师是邮票设计室的老人了,他相信在场的雕刻师很少有人见过第一轮生肖邮票画稿的。

“见是见过,我在印刷车间见过。”董处回答。

“第一轮生肖猴票的画稿有层次,更写实。”闫老师对第一轮生肖猴票图稿记忆犹新。

“是,这轮生肖猴票的画稿是装饰性的,跟第一轮不一样,所以还是得跳出第一轮的概念,更多地考虑这一轮的概念。”董处总是忘不了强调雕刻布线的要求。

陈龙知道大家一定会与第一轮的猴票比较,他暗暗思忖,过一会儿就让大家解开疑虑。

几位雕刻的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一位邮票印制局的年轻女雕刻师有些好奇地看着陈龙,语气平平常常,笑着问:“雕刻也有装饰、写实、写意,我们按着哪个方向努力?”

陈龙对这一问题感到突然,心想,这位女雕刻师岁数不大倒有几分见识!再看看其他雕刻师,他们同样也是一脑袋疑问,好像都有同感,只是不说,都定定地看着陈龙。

“我们之所以让各位雕刻老师看原稿,就是让你们自己来领会作品,然后根据自己的理解来布线!”不过陈龙的解释似乎不咋地,至少他不大懂雕刻布线。

底下的众人都眨巴着眼睛,完全不赞同陈龙的意见——大家关心谁最后确定入选者,这个确定者的标准是什么,是不是能应该告诉大家?

“各位老师,最后入选的确定者是黄永玉老先生,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版画大师,对这套邮票的布线的要求肯定有他自己的标准。”一旁的尹虎赶紧插话补台。

“尹老师,你这么一介绍我们就清楚了,请老爷子做最终裁决也公道。那我们就根据自己对原稿的理解来布线吧!”印钞造币总公司的雕刻师如是说。

“这个……”陈龙的眉头拧了起来,“不瞒大家,同各位在座的老师相比,我对雕刻工艺和布线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但是我希望这套邮票要出精品,不仅设计精,雕刻也要精。因此,我就把雕刻布线的决定权交给邮票设计者黄永玉老先生本人了。”陈龙也未隐瞒自己不精通邮票雕刻之事,省得大家没事儿就同自己讨论一些自己听都听不大懂的高深雕刻工艺了!

“哦,原来如此。”那位年轻女邮票雕刻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再纠缠用什么问题为难这位陈龙——反正他在确定邮票雕刻者上没有最终发言权!

听完了尹虎的讲解,陈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今天来参加邮票雕刻布线工艺竞争的可谓人才济济,而我们也吸收了邮票印制局几位年轻的雕刻师,其中最主要的目的是让她们开开眼界。”陈龙知道她们是来偷师学艺的,不过他心里赞同这样做,对他而言,通过这次雕刻布线竞争能提高邮票印制局雕刻水平的提高,锻炼自己的邮票雕刻队伍也是重要的初衷之一,于是又说道:“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公平竞争。”

陈龙环顾一下几位年轻人,还别说,几位女将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态势,虽然她们的资历和经验无法与在座的其他雕刻师相比,但是考虑到她们才二十五六的年纪,假以时日,中国的邮票雕刻事业还是后继有人啊!

几位年轻雕刻师更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竞争,一开始心中不免忐忑。最后听完布线的介绍,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呃,或者说也许有机会入围!至少她们的感觉就是如此。

“尹虎,给我们多少天的布线时间?最好能多给我们几天!”一位女雕刻师又提出要求。

尹虎讶异地看着她,似乎想不通她这个多给几天到底是几天?

他淡淡地算给她听:“大家布完线,还要去腐蚀雕刻,雕刻回来还要打样,打样后要组织专家评选。这一个来回就得二十天。”尹虎皱着眉头反问:“依着你的心思,多少天合适?”

她抬眼看着尹虎,一笑道:“至少要给我们十天吧!”

“什么?十天?”尹虎瞪大了眼珠子,“行呀,十天就十天吧!”

听了两人的对话,陈龙的脸色有些铁青。太大方了,人家三言两语就把你给忽悠了,一下子给了十天的时间,要是自己顶多给八天!不过,尹虎已经当众答应了,他也不好改了。

未洋正记录的空档,武马示意她出去。未洋一脸不情愿,不知道武马何意?

“武马,怎么了,我还得做记录呢!”未洋不满地问道。

“是这样的,不用问,一会儿就看到了。”他笑嘻嘻地不多做解释,任未洋抓耳着急。

看着武马神秘的样子,未洋只是一声没奈何的苦笑,他最近讲话不用“说句实话”开头了,改为“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这些日子她已经看出武马的工作越来越细致,别人想不到的细节他能率先想到。这种工作作风还真的值得自己学习!

未洋扭头看了看会议室的门是否关紧,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武马,我看布线的安排差不多了。”她顿了一下,“会议结束后还有几个图稿要碰一碰。史主任、方主任那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商量!”

“好吧,”武马皱了一下眉,“是这样的,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要让几位雕刻师看一下!”

未洋不解,道:“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黄老先生这次画的第四轮生肖猴票的原稿都让大家看过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只见邮票博物馆王副馆长表情庄重地从楼梯处走了过来。他带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箱子,后面还有两位保安护送着。

未洋跟在后面,疑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今天没有安排邮票博物馆的人参加会议呀,这位馆长手里拿的是什么?

王副馆长进到会议室里,大家也都跟未洋一样,脸上打着大大的问号。

只听陈龙得意地说:“为了给大家的雕刻布线提供点灵感,给大家点‘福利’,让你们看一件宝物!”

没有这点福利,雕刻师们的创作也许会缺少点灵感!

陈龙的话音刚落,王副馆长便整理了一下白手套,小心地、缓慢地打开了箱子上的两个密码锁……

在场的所有人,心情都伴随着箱子徐徐打开起伏着。箱子里面是一套邮票原稿,A4纸大小,一只小黑猴落入众人的眼帘,那么安静,带着一股自信和沉稳!

会议室里沸腾了,“这是第一轮生肖猴票呀!”“是原稿吗?”所有人聚在一起欣赏和品评着第一轮生肖猴票原稿。

陈龙看着大家溢于言表的惊喜和兴趣,笑眯眯的叫住未洋:“去把三只猴放在一起吧!让两代猴见见面”。尹虎拿起相机,“稳准狠”地记录下这生肖邮票发行史上难得的瞬间——一父同胞的几只猴,第一次聚集在一起做“大团圆”模样!

看到大家激动不已的场面,坐在椅子上观看的陈龙呵呵笑了起来。说句实话,中国集邮者中能有多少人亲眼目睹过第一轮、第四轮生肖猴票原稿的机会。

说句实话,看到这份邮票雕刻布线工艺竞争方案,造币公司几位雕刻师是心里一震,为了出精品,对集邮者有个交代,邮政还真的是大手笔!

他们清楚,人民币的影响固然比邮票大,雕刻工艺更为复杂,但是人民币一旦印刷之后,好多年才会更换新版。不像邮票每年都有许多新的品种。作为人民币的雕刻师来说,他们也十分羡慕邮票的雕刻师,因为邮票雕刻的机会更多……!

这次,印钞造币总公司派了三位顶尖雕刻师参与邮票雕刻布线工艺竞争,除了赵川老师之外,还有一对是两口子,孔老师和马老师——现在终于有机会比翼双飞了……不过三位雕刻师也知道这次的雕刻布线竞争很激烈,但毕竟有雕刻的机会了,而且又是黄永玉大师的作品。

“老马,咱们回去好好布线吧!”孔老师掂了掂手中的样品,低声道,“不一定志在必得呀,要知道人家邮票的雕刻师也很有实力。”

高手之间的竞争心态最为重要,这志在必得的心态是万万不可有的!

夫人知道丈夫的心思,只是淡淡一笑,“老孔,我对邮政邀请我们为邮票雕刻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还是打算试一试,就当练练手。”

“到时候等他们公布结果我们再一看究竟。”孔老师说道:“今天的会看起来还蛮公正、公平的。”

“应该相信人家邮政的公平!”马老师点点头,“我同邮政有过多次合作,总是愉快的。”

这天的雕刻布线竞争会,无异于雕刻行业的“华山论剑”,也正因为有第四轮生肖猴票雕刻布线竞争的过程,才得以将精英们集聚于此。

陈龙有时想,第四轮生肖猴票,请黄永玉老先生设计,雕刻布线工艺竞争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真是两全其美,他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一全是名人效应——当今中国美术界、集邮界,黄永玉老先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第一轮、第四轮生肖猴票都由他担当设计,本身就是大新闻。一百年或者是两百年以后,现在发行的许多邮票,肯定都将湮灭在浩瀚的邮海中不为人所知。但是这位老爷子的名字,将会因为生肖猴票,更因为他的两度创作,而永远被人们牢记!

二全是竞争效应,邮票雕刻本身也是生肖邮票的卖点,这套邮票的雕刻同以往不同,不是指定雕刻师,而是公开、公正竞争,特别是有雕刻人民币的印钞造币总公司的雕刻师参加,无论他们的作品能不能选上,请他们来参与竞争,显示的是邮政人的胸怀……

来源:中国邮政集邮网上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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