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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法时节

楼主:一只跳上屋顶的鼠 时间:2020-08-10 11:17:14


一位鹿仙的故事



曾经,我也是个富足的仙家。

 

我没拜过师,也没学过仙法,只是一只普通的鹿,机缘巧合,阳寿已尽却没死成,雷声大作,一个闪电一个闪电朝我脚下劈,竟然全都躲开了。就这么着,稀里糊涂便成了仙。

 

邻居土地爷告诉我,要想长久地享受不死不灭,就去山角那几个庄子里显显灵。

 

太难了吧。

 

我不会仙法,要怎么显灵。

 

土地爷教了我一招,拿个粗树枝子,瞅准哪个落单的猎户,一棒子闷过去,然后现真身守在那倒霉哥们身边,看见有人来寻他,你就在大家面前露个脸,精神点,晃一晃,最好弄点云雾彩霞绕在身上。

 

“云雾你总会弄吧?”

 

拿着根棒子守了三天,终于找到一个倒霉鬼。一棒子还没闷晕他,非要我尥蹶子才晕倒,差点让他看见我的光屁股。

 

果然,土地爷满脸喜色找来,“成啦,今个我就听见有人传言山里有鹿修成仙啦!张罗着给你修庙呢!”

 

有了庙,虽然只是山腰小路边上的一座小房子,但是我也算有了栖身之地。香烟缭绕,贡果充盈,再也不用去土地家蹭饭了,还回请了他几顿好酒好菜。被我踢翻的那位猎户还觉得是我救了他,抬了几坛好酒赠与我,自家酿的陈年老酒,香气四溢,从此让我变成一头酒鬼老鹿。

 

被香火的气息熏得久了,渐渐也有了点神通,驱赶个小鬼,治治病,都不在话下。

 

那时候,我常常去山脚下的几个庄子转悠,我毕竟是头鹿,天生带财运,谁家见我的次数多,就容易发财,不多时,都没用上一百年,山脚的几个庄子就连成了大镇子,后来又建了一座小城。

 

我的庙也被越修越大,最终也变成了三进大院,还有几个道士住了进来。

 

我对他们没什么意见,有人帮我洒扫门庭,还能充场子,只是早课总能把我吵醒。跟道士们相安无事,倒是我埋在树下的那批酒酿够了六十年,常常找些邻居一起喝酒。

 

“不考虑收几个徒弟吗?壮大一下门楣?”

 

“我又没什么可教的,收徒弟不是耽误人家嘛?还不如我家住的那个道长,他有几分神通,我还想拜他呢。”

 

“没出息。”土地美滋滋喝着我的酒,还数落我。

 

“你不知道,上次有人求我治病,我喝多给忘了,还是这位道长赶去山下把人家救活呢。”

 

可是没等我下定决心结交那位道长,那哥们就“仙去”了,我在仙班门口等了他三天,愣是没看见这位老兄人影。

 

看来不是“仙去”,可能又投了胎吧。

 

邻居大银杏攒够了香火和功德,又参加了几次考试,练得一手好字,天宫奏乐来迎接,去树木司当文书了。

 

总爱追过来吓唬我的那头花斑老虎也得了机缘,认识了一位不得了的大神,搬去人家府邸当学徒了。

 

住在我家的道士也换了一茬,在我的殷切期盼下,上一茬道士没有一个修成了仙的,这一茬资质更差,没希望。

 

倒是有个道士带了一只大狸花猫住在庙里,抓耗子。我也烦那群耗子,天天啃我的木像,怎么显灵吓唬都唬不住,道士也烦了天天修木像抓耗子,干脆弄来一只猫。

 

这猫非常悍勇,皮毛光亮,身强体壮,眼神炯炯。自从他来了,便再没见到那群耗子。抓够了耗子,他便卧在廊上有太阳的地方,我化了人形,悄悄凑近,这家伙见了我竟然也不怕的,翻开了肚皮让我摸个够,他的皮毛竟然比我自己的手感还要好。

 

有猫的日子可棒了,我眼见着这猫一天天变成一只老猫,皮毛依旧油亮,眼神依旧犀利,却不再乐意活动,每天只是晒着太阳。

 

我去溪边钓鱼给他,又想尽了办法让他能窥见仙门,甚至写信给那只讨厌的老虎让她帮忙。我很少求她,她也费尽心思寻觅了一番,最终回信说,虽然是她的同宗,但是不同族,没有什么好办法。

 

到底是没用,空有抓耗子的身手,没有得道成仙的机缘。活到了第十九个年头,终究还是去了。我追去阴司想走个关系让他投个好胎,没想到半路被牛头马面他们几个截去喝酒,大醉,睡了几日,醒来后那猫早已不知道投胎到了何处。

 

我着实消沉了一阵子,许是我每日念叨着猫啊猫的,道士们也有所感应,在庙里养了许多猫,却没有一只愿意亲近我,再没有猫可以撸了。

 

没过多久,我为了纪念老猫而酿的酒都还不到四十个年头。莫名的就起了战乱,庙里的道士跑了个干净,山下的小城也兵荒马乱,祭祀年礼都少了许多。我这个丰衣足食的富户一下子门可罗雀,虽然说饿不着,但是手头也有些拮据。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几个这段时间常常有公干来我这里落脚,劝我报名考试去地府当个公务员。

 

我的酒还埋在这呢,虽然不多,还有一些个信徒,总不能把他们都丢在这里吧。

 

“地府待遇不错,真不去?”土地老儿来我这里串门。我穷他也穷,我俩常常搭伙吃饭。

 

“说实在的,我觉得我考不上啊。我连《往生守则》都没背过,还能参加考试?”

 

“你也不搞搞卫生,家里都住蜘蛛了,不要面子的啊?”

 

“太大了,收拾不过来。”我时间都用来酿酒了,哪有时间搞卫生,勉强让正殿还看得过去,后面几间屋子都不管了。

 

没人总求我办事,我也落得清闲,卧在正殿的木像后头睡午觉。

 

刚睡着,一队兵闯进了我家。这年头,真是不拿老鹿当神仙,说闯进来就闯进来,土地家就在旁边,为啥不去他家?!

 

“我家总共才三丈见方,他们想进也进不去啊。”土地嘀咕着。

 

“李老狗,带几个人,把后面的屋子收拾出来。张三柱,你带队去巡逻。”有个年轻的长官,站在大殿中央吩咐起来。

 

“这鹿还挺俊!”有个小兵放下枪,伸出他的小脏手就要摸我的木像。

 

“陈小栓,别闲的没事干,你去煮饭!”年轻的长官眼疾手快,截住了那只小脏手。

 

“哟,真是多谢这位了,回头一定让你发财。”我从木像后面露出头来,跟土地抚掌大笑:“又有人帮我收拾屋子啦!”

 

土地眯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别乐太早,后头可有追兵呐!到时候在你家里大战一场,你就无片瓦遮头啦!”

 

我赶忙凑到那年轻长官耳边碎碎念叨:“千万别在我家打,千万别在我家打,千万别在我家打。”那长官被我说动,恍然一阵。

 

我刚要得意,就听见那年轻长官下令:“此地有仙家庇佑,院墙也够高,不如就在这里的架炮防守吧!”

 

土地老儿以手加额,不忍直视。

 

一阵炮火纷飞,后头的院落被炸了个片瓦不留,唯独一间大殿和几处院墙还残存着,我蹲在自己的木像上,勉力维持着仙障。

 

“长官!为什么炮弹打不进大殿里?”有个小兵叫道。

 

“一定是仙家庇佑!”刚才那位帮我打扫的李老狗面露喜色,“长官,不如我们退守大殿!”

 

“别进来!负担太重了!”我赶忙念叨。

 

“好!既然有仙家保佑,我们躲进大殿吧!”那长官思索一阵子,给残存的几个士兵下令。

 

又要保护这几个士兵,又要保护大殿,我也撑不了多久啊。“哎呀,别管啦,去我家躲一躲,回头再重塑大殿吧。”土地准备拉着我跑路了。“这群夷人可真能打啊,炎黄的运势却持续低谷,我们先躲躲再说吧。”

 

“哪里来的大胆夷人!竟敢踏足老子的地盘!”一阵山风呼啸,猛虎下山,她可真是今非昔比,轻轻松松就打跑了夷人的坦克连。

 

花斑老虎嘲笑了我一番,驾云扬长而去。“没想到她化人形都那么漂亮了。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拜师学艺啊。”

 

土地从我的四条腿下面爬出来,“啧啧,你个榆木脑壳儿还是甭想了吧。”

 

“你个土地老儿,有人揍你的子民你不管,还要躲在我衣摆底下,信不信我去参你一本?”

 

“那可不是我的子民,那是你的信徒啊。”土地摊手“你不管谁管?”

 

“神鹿大仙庇佑恩德,我必将永生不忘,待杀退夷人衣锦还乡,我一定给神鹿大仙重建庙宇,塑金身雕像。”临走前,我听见那位年轻的军官在我的破烂木雕像前默默念叨。

 

“客气客气,不用不用,您自个儿发财就成了,千万别回来祸害我了。”我赶忙把我的念头传递出去。

 

没了房屋遮风避雨,大殿也残破不堪,木雕像也缺了条了腿,歪歪地倚在墙上。虽然还常常有人前来祈福,但是却没人有余力给我修房子了。

 

也罢,我搬去了房后的山洞里住,偶尔才回家一趟收收香火。十来年过去,山洞里被我拾掇得井井有条,牛头马面他们来落脚的时候还觉得别有一番山野气息呢!

 

“我说,土地老儿,最近的香火可真少啊,民间是不是变得太平了啊?”我接到了老邻居大银杏的来信,他邀我和土地去仙界避避风头,说什么灭法时代要来了。

 

“山下多少热闹起来了,百姓都开始开垦耕地了呢。”土地喜气洋洋。

 

“那就好,大银杏还邀请我们去避难呢,这不都过去了吗,信徒马上就会多起来的。”我提笔给大银杏回信,婉拒了他的邀请,还笑他几句信息落后。

 

可是我却没有再收到大银杏的信,开几句玩笑而已,不是真的生气了吧。

 

“香火可真少啊,最近都变得没有力气了。”土地老儿无精打采地啜饮着我酿的好酒。

 

“没有精神头儿就别喝酒了好吗。”我懒得理这个土地。“暴殄天物。”

 

我回家去看了看,倒是有一个一身官服的中年人正站在我的木像前。

 

“果然,这小子不仅完全理解不了我的意念而且一定要反着来,不是又要来祸害我了吧。”我定睛细看,这不是当年那个把夷人引来弄坏我院落的坏小子吗。

 

“看来民间有大变化啊,连官服都和古代不一样了。”我看他表情不太对“你小子倒是真的发财了嘛,都说了不用谢不用谢了,快走吧。”我笑着对他挥挥手。

 

“哎?别哭啊,有啥事你就说。”泪水涟涟的可爱小姑娘我不是没见过,一个中年大叔站在我家里默默垂泪只会让我鹿毛倒立。

 

门外忽然脚步声隆隆,领头的那位不是当年那个陈小栓吗,壮实了不少啊。

 

我卧在旧帷幔边,看见陈小栓带人喊着什么“封建”什么“资本”的,用大斧头砸倒了我的木像,一脚踢翻他当年的长官。

 

我本想出手,却毫无干涉的力气。只好眼睁睁看着陈小栓带人把那个小子痛揍一顿绑了起来,又点起了大火,把我和土地的两座残破房屋付之一炬。

 

“哎!别啊!”我没能拦住,陈小栓把捆了个结实的老长官扔进了火场。

 

“这回祸害的可真彻底。”我叹息一声,虚弱地起身拢住那小子的魂魄。

 

黑白无常早就等在门口了,“我说老鹿,你和世间的联系已经截断,以后怕是要自己下苦功修行了。”

 

“是啊,早晚有这么一天。”我尴尬的笑了笑,看来大家都知道我这些年不学无术啊。

 

那小子的魂魄离了皮囊,愈发清澈起来,侧头看着我。

 

“哎?老范,老谢,这个人从前也认识我吧?”我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

 

“这倒是有可能,你的熟人也不多。”他俩摆摆手,说他们还忙着公干。“今个儿还有谁要死啊?”我问。

 

老范翻出小本本,“一刻钟后,城里住着的陈小栓会···失足掉进猪圈呛粪而死?”“这死法可真别致,得什么味儿啊!”老谢抱怨起来。

 

那清澈的魂魄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匆匆便跟着黑白无常走了。

 

土地没了庙宇,被召回天庭述职。我收拾行囊,带着我的好酒,去往生河畔的集市上开了一家店铺。牛头他们早就帮我相中了铺面,欢天喜地的迎我,谁不知道他们是馋我的酒啊?

 

修炼之途道阻且长,我的力量衰弱得还不如刚刚登仙时的境况,与凡间的因缘斩断,感受不到一丝信仰,在集市上卖酒维持生计。

 

牛头马面他们趁着午休跑来跟我抱怨,炎黄之地斩断了信仰之后,去往畜道鬼道的魂魄越来越多,人道和仙途的魂魄少之又少,他俩不巧就是畜道当差的,天天都要加班加点。

 

“不知道他的魂魄会去哪里。”我努力攻读了命理之术,能在镜中窥得一点因果因缘,但是却找不到那个魂魄的去处。

 

我写信给那头花斑虎,她请教了师父,又亲自光临了我的小酒铺,告诉我那个人也在寻找有过几世因缘的老鹿,只是时逢灭法,终不得果。

 

也对,我探出头去望望门外的十里长街,我今天不过是集市上一个卖酒的小仙,这条街上像我一样的小仙怕是成千上万,怎么可能好找呢。

 

他若念诵我名号,我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他若身处困顿,我没有丝毫搭救的力气。曾经信仰过我的子民,或者说那个魂魄的数次转生,当初那个被我一蹄子踢晕的猎户,那位道长,那只老猫,还是说那个军官,命理之镜让我看得见过去却完全看不见现在和将来。

 

这终于让我有了发奋图强的动力,我把这几百年存下来没看的书都翻了一遍,打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是更多的时间用来研究卖酒了。

 

又许多年过去,功力没涨多少,命理之学依旧让我头晕,倒是把酒铺开得风生水起,一提到往生河集市,人人交口称赞那头鹿卖的陈酿。

 

牛头和无常都提到过他们见过那个魂魄行色匆匆的影子,真的是“赶着投胎”一般,走完程序就飞奔上桥,想拉他来集市看一眼都没来得及。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真的有这么回事。

 

司掌善恶的几位判官大人也终于听说了我的酒,结伴而来,牛头马面他们小心翼翼地坐在末位陪酒。

 

“小鹿啊,你放心吧,你找的那个人可不得了,存了不少功德和道行呢,说不定哪天就成为大人物了!”一位判官喝醉了,拍拍我的肩膀。

 

“真是谢谢您了,哎呀,您在我这喝酒可是我的荣幸啊,不用给钱,真的不用。”我假笑着帮牛头把那几位扶到车上。

 

“牛头啊,昨天来的那个牛头是你吗?怎么声音不对啊,感冒了?”我纳闷牛头马面怎么总是有时间跑到我这里来。

 

“不是啊,我上次可是上周过来的。”牛头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我的兄弟吧,不能啊,我们长相区别可大了,你没发现别的牛头完全没有我俊美吗?”

 

“什么?!完全一样吧。”我看看马面,他难道也······其实有很多马面?

 

马面点点头。“怎么说也都是长蹄子的,我还以为你能分清呢。”

 

“那你们都叫牛头和马面?没自己的名字吗?”我眉头大皱,合着我不仅仅有牛头和马面两位朋友,我有一群牛马朋友啊。

 

“那是官职称号,我们当然有名字的。”“我叫老黄。”“我叫疾电。”我点点头,马面却没憋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好土。”真有意思,我第一次看他俩吵起来。

 

之后,我问了问别的牛头马面。

 

“大壮壮。”“乌骓。”

 

“水哥儿。”“黑锋。”

 

“土娃子。”“踏雪玄金。”然后他俩打了起来。

 

“我似乎知道你们生前是什么职业了。”我若有所思。

 

“老鹿你不会是真的叫‘神鹿大仙’吧?”牛头不甘示弱。“不不不,我既不是神鹿也不是大仙,忘掉那个凡人起的称号吧。”我抚额,这个名字真是让鹿难为情。“那你叫什么啊?”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遥远的某一年,我还是只学走路的小鹿的时候,当时我的母亲,那头母鹿给我起过名字的。于是我伸一伸脖子,把脑袋变回鹿的样子,久违地发出一声响亮的鹿鸣“呦嗷!”

 

牛头马面恍然大悟,常来的一位羊大仙也点点头。其他的客人却面面相觑,“要这么称呼他吗?”一位仙姑与邻桌私语。“技术上行不通吧。”邻桌的犬仙也犯了难。

 

“那我应该起一个人类通用语的名字啊。”我也觉得难为情。“牛头,南极仙翁座下我的那位同族叫什么呢,我参考参考。”

 

“噢,他啊,那位前辈叫做‘禄’,乃是仙翁赐予的名讳。”

 

“啥?鹿?凭啥啊?他又不是鹿类代表凭啥叫‘鹿’啊。”我愣了,这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牛头一时没组织好回答我的语言,转头跟马面议论我竟然是个脸盲。

 

“老鹿!有你的信!”门口来了一只挂着邮差包的白鹭。

 

“真是稀客,好久没有来信啦。”我把她迎进来。她用长长的喙吸着茶杯里的水,“哎呦,可真烫。”

 

“这么多封信?我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气了?”我问道。“这是五十多年存下来没送到的信。你是不知道啊,凡间的信件中转站被破坏了好多,私人信件一大半都积压在总局送不出去,最近才刚刚维修到能使用的程度。忙死啦!”她已经加班过度了,叫苦连天。

 

果然,里头有一封就是大银杏当时急匆匆解释灭法是怎么回事的回信。

 

“看来情况真的好了很多啊!最近仙门也有重开的迹象呢,说不定我们的工作也要轻松起来了。”马面感概,倒是让顶着黑眼圈的白鹭更加气愤了起来。“不聊了,还有一大包要送,我走啦。”

 

信件可真不少,土地跟我说,原来山脚下的小城已经人烟全无,他被派驻到夷人之国庇佑旅居的炎黄血脉,正在努力学外语。花斑虎前些年学会了铸器,送了我一面她造的命理玄机镜。

 

真是面簇新闪亮的银镜子,我赶忙写信表达谢意,复又写信鼓励土地好好学习。

 

我起了一课,卦象上说近日所图之事将有进展。

 

谁知道是什么进展啊,难道我的命理之术能有进步?可是我解不清楚这一卦就说明我没有进展啊!

 

大清早,我暂时让邻家卖拂尘的狐仙帮我看店,我出门去长街另一头买些猕猴老儿新做的芝麻炊饼。

 

猕猴炊饼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队,我没赶上好时候,恰巧卖到我这里没有饼了,我只好等猕猴老儿新做一锅。买了饼,集市上又刚好到了最热闹的时间,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我拎了炊饼靠着道路的一边慢慢往回走。

 

倒不是我自己想要慢慢走,只是街市上的人太多,几乎容不得我转身或者换一条路,而走在我前面的那一位魂魄又走得极慢。

 

我不敢催他,因为那魂魄碎碎乎乎破破烂烂的,一副一碰就要碎掉的架势,这会儿,他又停下来扶着墙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我倒是等得,只是我身后跟着一位脾气暴躁的大熊仙,说来丢人,我一向看见猛兽就两股战战。“谁啊,怎么走这么慢?老子还赶着去衙门呢!”那头熊恶狠狠地喷着热气。我只好上前推推那位看起来惨得不得了的魂魄:“这位先生要去往何处啊?”

 

“哦!仙人你好,我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只是早就听说往生河畔的集市非常热闹,我随便转转。”他的魂魄虽然受伤不轻,但却很清澈,清澈中蕴着强盛的灵光,相貌竟然还是少年模样,怕是前生英年早逝。

 

那位大熊正在危险地靠近,我想了想,赶忙建议道:“你的伤这么严重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我正好也要向这个方向走,不如我驼着你?”我指了指自己的背。这全要怪当年给我塑像的镇民,塑成了一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鹿的样子,虽然我也会化全部的人形,但是半人半鹿却是我的最常用形象。

 

“那真是太感谢啦!鹿仙大人!我还没有骑过鹿呢!”那魂魄跃跃欲试。

 

“呵,我也没有载过人。”我假笑一下,“哎呦,你侧坐就行了,不用跨着,抓住我肩膀。”

 

那少年坐上了我的背,我一路驼着他走到了酒馆门口。看那大熊仙已经拐弯去了别的方向,我也松了一口气。“这就是我开的酒馆,要不要进去坐坐?”

 

“您就是那位开酒馆的鹿啊!前几次往生的时候就听说过您啦,一直没有时间来看看,今天可算有机会了。”那少年欣喜地四处张望。

 

我拉开长凳请他坐下,不敢给他喝酒,只给他沏了一碗灵芝百草茶。

 

“小兄弟你看起来可真年轻啊,魂魄怎么碎成这样?”我看他正用左手把将要飘飞的右胳膊往身体上按,不禁多嘴一问。

 

“死前跟人打了一架嘛,没办法的事。”他冲我笑笑“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道士呢。”

 

“道士?你?”我打量他一番,衣着还算是干净,都是人界如今常穿的,绒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还是一身牌子货,最近地府的年轻人也开始流行穿这些牌子了,我多少见过些。

 

“是啊,虽然没穿道袍,但是我的道行还不错呢。”

 

“那你还被人打得这么惨?”我笑问。

 

“他们可比我惨多了,通通渣渣都不剩。”那少年露出得意的表情。

 

“合着你还是被一群人打死的,现在道士都是这么高危的职业了?”

 

“没办法,灭法闹的,除魔的同道变少了,魔自然也就多了起来,我这几世全在忙这件事了。”那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吐吐舌头“每次都早早就挂掉,结果到了现在也没忙完。”

 

果然,魂体所蕴含的灵光如此强盛,衬得魂魄如同玉质一般,当然是位修道之人了。我转身去忙着招呼别的客人,眼角瞥见那少年伸手拿起一碗柜台上倒好的酒举到了嘴边。还真不是舍不得酒,只是怕他重伤的魂魄受不了老酒的刺激,要是散了架我下午就甭开店了。

 

正要转身制止,却发现一股异样触感从本仙的袍子后摆上传过来“谁胆子这么肥敢摸我老鹿的屁股?”我心想,一个条件反射就大力扬起了两条后蹄。

 

“哎呦!”

 

我闻声赶忙转身,也不知道踢了谁。

 

那少年刚好放下酒碗,脸上两个蹄印子,鼻血长流。

 

“鹿仙人,刚才您的袍子挂在凳子角了,我想帮您取下来······”那少年苦笑道。

 

我赶忙给他擦鼻血,正想检查一下这小子身上有没有什么零件被我踢飞,却发现他本来碎碎的魂体竟然已经大致拼合,虽然还有些小的缝隙,但是已经不那么容易散架了。

 

我大惊,看看那碗喝到见底的酒“我的酒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功效了?”

 

那少年也恍然,看着那碗酒,半响才笑道:“虽然没喝过,但是味道却很熟悉啊,而且效果这么奇妙,一定是有什么缘故。”

 

我正纳闷间,听得外头桥上钟响。那少年神色一正:“谢谢仙人您的酒,贫道该去凡间啦。”

 

“伤的这么重,养好再投胎吧?”

 

“没关系,去到婴儿的身体里之后就有大把的时间温养了,我算好了适宜修炼的出生时辰,可不能错过。”

 

“那就告辞啦,一路走好。”我去门口送他,跟他拱手告别。

 

他刚出了门又折回来,有些困惑“您扬蹄子的时候真的会露出尾巴啊,总觉得隐约见过呢。”

 

“胡说,我从来没有尥过蹶子。”

 

那少年若有所思,嘻嘻一笑:“在地府待着会让人想起很多事情啊,只是我又有新的事情忙,就算知道了求索之事有了结果却没办法停留下来呢。告辞啦,日后有时间一定来您这里。”

 

“那便有缘再见吧。”我点点头,目送着他匆匆穿过人流踏上了往生桥。

 

牛头马面午休又来找我一起吃饭,我赶紧藏起排了队才买到的芝麻炊饼。

 

“什么?这算什么信徒啊,就那么就走掉了?”牛头大为惋惜“你也真是的,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多留他叙叙旧啊?”

 

“留他倒是用不着,续上了因果,还怕找不到他吗?”我呵呵一笑,从柜子里拿出花斑虎送我的崭新因果镜,手指蘸一滴那酒碗里剩的酒,捻个诀,把酒滴到那面镜上,一层水波散开,果见一医生正怀抱一个皱皱巴巴的新生儿,哭声嘹亮。

 

“可以看实况转播嘛!”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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