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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摸先人的掌纹

楼主:鞍山千朵莲 时间:2020-11-22 16:25:26

临摹,通常被认为是非原创的模仿。然而,因为临摹,700年前的永乐宫壁画能够为世界所知,进而成为人类文化遗产重要组成部分。在张大千眼中,临摹是在“师古人、师近人、师万物、师造化”。作为非虚构的创作,临摹能到什么程度,还原细节能到什么程度,从中能发现什么?这便是本期文化体验选择临摹壁画的目的。

永乐宫壁画,坐落于山西芮城永乐宫,始于元代,总面积近1000平方米。集唐宋壁画大成,风格既有传承亦有变化,层层叠叠的人物,近300个人物无一相似,衣袂飘飘,或嗔或怒,或喜或悲,或庄严沉静,或温婉贤淑。如一幅徐徐铺开的中国历史丹青长卷,庙堂之高,抑或民间烟火,都被细致真实的描摹出来,为我们留下了13世纪人物形象的样本,并重现了不复存在的旧日场景。

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的马笑辰偶然在学校壁画系观摩到同学临摹修复永乐宫壁画的过程,因此萌生了临摹壁画的念头,与记者的体验目的一拍即合,于是共同开启了临摹壁画的小实验。首先是找到合适的载体,载体要在材质、画面清晰度、色彩还原度、粘附牢固度等方面还原“墙皮”,所以临摹壁画的第一步是做瓦匠。普通的黄泥经过晒干、敲碎、过筛、加水、搅合、等待、倒泥水、筛渣滓……两三回下来,留下细致淤泥,然后加入纤维坚韧的老稻草、老秸秆,加入草的目的是为了后期干燥的过程中不容易裂开,“墙皮”稳定性更好。最后加工好的泥草混合物往画板上厚厚刷上一层,压紧,干透,反复两三次,做成三四厘米厚的片状,自然阴干,再将表面打磨平整,刷上白色的石膏粉,就基本成为临摹壁画的新载体。

因为不是专业的画师,所以马笑辰让记者用打印稿进行拓印,但是动笔之前仍然需要仔细观察原图的结构、色彩,完全看懂之后才可以开始拓印。画虎难画骨,用线画骨是中国画的最大特点,古代画师用线的长短就能表现出各种人物的质感。用炭粉拓印绘制过程,人物形象慢慢浮出水面,过程虽然漫长,但是可以沉下心去体会线条中的历史感与沧桑感,最初的浮躁也逐渐褪去。

中国画的记忆一半留在绢纸,一半留在了洞壁之上,因此在临摹的同时,艺术理论课也是必须同期进行的,需要研究时代特色,捕捉历史气息。马笑辰说:“壁画每一块斑驳,每一条断裂都是历史,想要画出历史就要仔细观察原作,特别是五官、手脚、衣饰这样的细节。”

临摹壁画,费时费力,作画人需要极强的耐心、深厚的美学功底、敏锐的色彩鉴别。临摹壁画是按照古人的画法来画,在技法上没什么区别,然而画形容易,画神难。同样一幅临摹品,也许觉得看起来和原壁画差不多,但每个人的笔法和气息都不同,所以要在有限的条件下,尽量使作品的线条更接近原作。

壁画讲究“重彩勾填,沥粉贴金”,多使用石青、石绿、朱砂、花青、藤黄、赭石、雄黄、蛤粉等矿物颜料进行创作,然后以胶为主要媒介,构成了中国画浓墨重彩的部分。连续画了三天后,记者还停留在敷底色的阶段,这对现代人的颈椎是个考研,壁画超乎想象的画幅,不舒服的画姿,想要形成细腻流畅的作品,没有耐心,是难以完成的。壁画的赋彩也是工笔技法,同一色相的不同色度层层交替,石青、石绿的层叠相加,以平填为主,色阶分明又有立体感,最后形成的肌理和班驳,十分耐看。在人物冠冕饰物上我们也模拟“堆金沥粉”的方法,除了细致耐心再无其他诀窍。完成临摹最后的步骤是对画面的做旧,这一点至关重要,它直接影响到临摹作品的整体效果,做旧的方法其实只是效仿风吹雨淋的效果,局部擦拭画面达到做旧如旧的感觉。     

 


记者手记

体验虽然源之于壁画,又有别于壁画,这就要求画者要从从大处着眼小处入手,对每一局部的处理皆有通篇考虑,使画面最终形神兼备,主次分明。

马笑辰告诉记者,“尽量选择矿物颜料,尽力使用相同的绘画技法,努力将祖先的美学基因留取一些样本,就完成了我们临摹的目的。”最后成稿的画面中,人物的发梢和指端或鲜亮,或含糊,岁月斑驳却记忆重现,从这一点上说,回望和临摹,是有意义的。其实在临摹中,对细节的精雕细琢是对绘画精神的一种回望。每一个点缀,每一处褶皱每一笔线条,每一处矿物颜料的使用,每一道工艺与工序都忠实于原作,一笔一撇,一涂一抹经过沉淀,会直接从大师的思想中传递给你,让细节重现,穿过重重历史,走进我们的时代,走到我们面前。


鞍山日报 全媒体记者 王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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